情花孽

老鴉奇遇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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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

情花孽 by 老鴉奇遇記

2024-12-5 20:43

  倩影歸來,攜著壹縷輕風鉆入屋中。
  余下的勁風被關在屋外,呼嘯過庭,漫天黃葉。
  廣剎仰頭閉目,靠在墻邊,手攥衣袖,默然良久。
  許多人的心裏都有門,鎖著不願面對的記憶。
  她自然也有。
  那門曾經存放過父母死去的慘狀、師傅逝世的悲景。
  但修仙者需心性通達,這樣的記憶鎖久了容易變成心魔。
  於是隨時光流逝,她鼓起勇氣壹次次主動將門打開,直面那些記憶,消解其中的感情。
  可在近日,那門裏鎖進了壹份截然不同的東西。
  那並不蘊含悲傷、仇恨,連憤怒也沒有——盡管她覺得應該有。
  它的份量沒有之前那些內容重,也遠遠達不到會變成心魔的程度,但確實令廣剎不想面對。
  而且,與其有關的那個人總在她面前晃悠,像個盜賊似的,時刻撬動著心門的鎖頭。
  這真是壹件難熬的事情。
  比在葬劍崖底直面殘意還難熬。
  ……
  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庭中忽然響起人聲。
  “今日天清氣爽,不知飛星真人可願隨在下外出壹敘?”
  “實在不巧,在下今日精疲神乏……”
  “哦?真人為何疲乏?在下或能——”
  廣剎的眼角微微壹顫。
  那個人回來了。
  那個女生廣剎也識得,是盈瑤劍派的拂雲真人——她平日聲線低沈,臉上也總是副生人勿進的模樣。
  還以為她跟自己有幾分相似呢,原來也能吐出如此嬌俏悅耳的聲音啊。
  靈宿劍派的門人大多未與飛星見過幾面,更別說交流,傾心於他的照樣有近二百人。
  而如今能與他同住壹屋,自然更易遐想。
  拂雲正好遇著飛星回來,便趁著師姐妹都不在,偷偷邀約。
  只是飛星此刻心事正擾,她得到的也便只有婉拒了。
  兩人言語幾句便結束了,在拂雲失望而去後,廣剎聽著那腳步聲從大門口來到廊上,頓時緊張起來。
  他現在來自己的屋子該怎麽辦?
  自己該怎麽做?
  我……
  她的腦海中突然壹片空白,目光呆滯,下意識屏息傾聽著腳步的動向。
  那聲音沒有逼近她的房間,漸向另壹側的房間遠去了。
  “呼——”
  廣剎長舒壹口氣,玉肩剛剛落下,柳眉卻又皺起。
  安心是這樣的嗎……
  感受著心中這空落落的感覺,廣剎壹時難以理清自己的心緒,只感覺熱血上湧,劍心欲亂,索性不再思考,將這混沌不清的情感壹股腦兒地鎖進了心門之中。
  ……
  這天,飛星沒有再出過房間,廣剎也沒有。
  次日,兩人依然待在各自的屋子裏。
  陽春分別找了兩人壹次。
  她向廣剎請教了修行之事。
  飛星則再三追問,從她口中得知了那壹大盒念君糕時盈瑤劍派的某位真人送來的。
  途中他問她是否知曉念君糕的典故,陽春之前便送過他念君糕,此刻自然搖頭裝作不知。
  這壹日,兩人也沒有見面。
  又過兩日,島上的念君節慶典將在夜裏的煙火會中結束。
  廣剎這兩日沒有主動提起離去,陽春自然樂意。
  她這兩日只是發現廣剎有些心不在焉,對於其與飛星之間的事情毫無覺察。
  夜裏,晚風清涼,人聲更沸。
  壹處湖泊四周視野開闊,林木稀疏,島上諸多修仙者聚集在此同觀煙火。
  陽春自然不會錯過此樂事。
  當然,她也沒有忘記向廣剎報告。
  廣剎壹如既往簡潔地叮囑了幾句,停頓片刻後突然又說道:
  “不跟他壹起去?”
  陽春搖了搖頭道:
  “他這幾日在閉關呢。”
  她的眼裏掠過壹抹不易察覺的遺憾。
  房內昏暗壹片,廣剎沈默下來。
  “師姐,怎麽了?”
  廣剎搖搖頭。
  陽春離去,不多時,湖泊上空的天幕被點亮,煙火在陸續綻放,下有贊歌齊唱,禮樂奏鳴,壹時華彩繽紛,人聲與煙火聲交錯不斷,喧鬧非凡。
  屋中壹片昏暗,隔絕了這些絢爛璀璨的光景。
  廣剎閉著眼睛,全然不受這動靜幹擾。
  忽然。
  咚咚——
  敲門聲響起。
  ……
  廣剎的眼眸微微睜開,視線垂落在地面上,看著那射進窗內的忽明忽暗的光影,沒有說話。
  下壹刻,飛星推門而入。
  “真人不去賞煙火?”
  他站在門邊,沒有靠近,聲音平靜,卻更令廣剎惱火。
 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……
  她冷聲道:“沒興趣。”
  飛星邁步走入屋中。
  廣剎閉上眼睛,劍識卻落在他身上,緊盯著他的壹舉壹動。
  房門被打開,灑入屋中的光輝越來越多,將屋內照亮了大半,只剩廣剎所在的那張床鋪仍處於昏暗之中。
  飛星仿佛沒聽見般,來到桌邊,抽出椅子,坐了下來,自顧自說道:
  “方才淩風告訴我壹處地方頗為靜謐,可觀煙火,真人可否陪往壹賞?”
  ……
  廣剎的劍很直。
  直有很多種意思,可以是筆直、正直、直接。
  在這裏指的是最後那個意思。
  她不喜歡拐彎抹角。
  都說劍如其人,廣剎的為人也確實很直接,向來有話直說,哪怕很難聽,或者會令人尷尬。
  可凡事總有例外。
  玉霜在察覺到自己的感情後會主動思考,當思考明白的時候她便會坦然接受或拒絕。
  廣剎則不同。
  在這方面,她在做出決斷的前壹步首先放棄了思考。
  當然,這也與兩人處境不同有關。
  但不論如何,她確實選擇了逃避。
  飛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壹點。
  有人逃就得有人追。
  所以他來了。
  偌大的宅子裏如今只剩下兩人。
  她逃不掉了。
  ……
  湖泊西北,壹棵巨榕盤根於連綿的山崖下方。
  在面朝湖泊的方向,流淌著幾方淺淺的水沼,當雨季來臨時,這些水沼便會交融壹處。
  月光傾灑在樹木與水沼間那片長滿了玄瑩草的草地上。
  玄瑩草是壹種頗為奇特的花草,春夏之際時,它們看起來與尋常青草無異,直到深秋時節,當余草盡黃時,它們便愈發翠綠,草尖逐漸長出泛著月色熒光的菱形四角,不知是花是芽。
  水沼盡頭,出現壹對男女的身影。
  飛星與廣剎緩步踏空而來。
  飛星神色平靜,舉止自然,廣剎則低垂著腦袋,跟在他身側後方。
  “真人,到了。”
  四下靜謐壹片,無數玄瑩草迎風搖曳,宛如夜空中閃爍的繁星,幽靜雅致,著實是壹番美景。
  廣剎俯下身來,伸手拂過裙邊的玄瑩草。
  楊柳般的身姿矗立在芳草間,霧紗般的衣裳與其在夜風中壹同飄揚。
  飛星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她身上後,環顧四周道:
  “沒想到淩風還能尋到這種地方。”
  廣剎輕聲道:“靈辰仙鶴極通人性,想來也知曉雅俗美醜。”
  飛星躺在壹處斜坡,遠眺著遠空中綻放的煙火。
  廣剎站在他斜後方幾米外。
  嘴上說著沒興趣,心裏也確實沒興趣,但她還是跟他來了。
  既然無法逃避,她便打算澄清壹下兩人間的“誤會”。
  可如今她遲遲沒有開口。
  過了些許時候,飛星先開口了。
  “前些天盈瑤劍派的壹位真人托陽春真人送了盒念君糕過來,我以為是真人相送,這才行了冒犯之舉,望真人恕罪。”
  請罪道歉?
  不,這當然不是,或者說不止是。
  以為是她相送,所以行了冒犯之舉——這不就是在表明他當時以為二人兩情相悅嗎?
  至少在廣剎聽來就是這個意思。
  那日飛星的舉動含情脈脈,此刻此刻仍令她記憶猶新。
  纖薄的粉唇隨眼眸壹同微微顫動。
  不過她不是很不確定,因為飛星偶爾會遲鈍。
  壹個在情感表達上內斂、含蓄卻又偶爾會遲鈍的人的意思真的很難捉摸。
  這樣的人除了飛星外,她還認識壹個。
  飛星繼續說道:
  “前日我便很想來尋真人。”
  他專門等了兩日,供她冷靜、思考以及決斷。
  兩日?
  兩日怎麽夠?
  她輕哼壹聲,語氣冷淡,略帶諷刺道:
  “便如此急不可耐?”
  盡管此刻她看似輕巧地諷刺著,但其內心並非遊刃有余。
  “確實短了些。”飛星點頭道,“只是過幾日便回靈宿了,我怕真人從此避著我,就再難與真人獨處了。”
  廣剎頓時側過身去,櫻唇抿起,神情異樣,沒料到他竟忽然如此直白。
  下壹刻,壹抹柔軟的微涼覆蓋住她的手掌。
  飛星不知何時起身,來到到身邊,將她的手牽住了。
  眼眸微凝,廣剎連忙將手抽回。
  她的動作並未受到什麽阻礙,飛星完全放任她收回手,只是當兩人的手掌即將完全分離時,他輕輕捏住了她的小指指尖。
  她的動作就此停下。
  飛星看著眺望著遠空,平靜說道:
  “聽說當初那仙君離開時燃放的便是這般的煙火。”
  廣剎沒有說話,因為他正試探著搭上了她的無名指。
  最終,她沒有反抗。
  於是再幾息後,他又搭上了她的中指。
  十幾息後,他重新握住了她的手。
  他的手掌微涼,她的則滾燙。
  為什麽自己這壹次也讓他牽著了?
  是因為他的手掌很柔軟,手感實在太好了?
  如果——
  只是牽壹牽手的話,倒也沒什麽……
  她這般想著,望著壹道道升空的煙火,只感到心緒正漸漸沈靜下來。
  不可思議。
  這時,飛星轉頭看向了她。
  她察覺到了,但沒有轉頭,壹雙鳳目直勾勾地望著遠空,右手被飛星握著,左手握成拳,正捏著腰邊的布料。
  飛星看了她壹會兒,回過頭去,松開了手。
  右手重獲自由,但廣剎的內心並未因此輕松下來。
  “這是陽春真人改良過的,滋味沒那般甜。”
  下壹刻,飛星取出壹塊念君糕,遞到她面前,看著她平靜道:
  “我學著做了壹下。”
  在兩人已經對念君糕的含義心知肚明的當下,他再次贈予了她。
  廣剎微微壹楞,瞪大了眼睛與他對視著。
  師姐們將道侶——將他托付給我。
  我怎能趁虛而入……
  我怎能監守自盜……
  況且我與他相識只壹年時光……
  他年紀說不定比述白還小。
  我怎能……
  怎能——!
  “真人是覺得對不起玉霜真人與丹楓真人吧?”飛星問道,“那除此之外呢?”
  除此之外?
  他的聲音愈發輕柔道:
  “我可在真人心中留有壹地?”
  些許煙火的余焰倒映在他瞳中,廣剎見不到那些,卻也聽到了綻放的聲音。
  那聲音來自她的胸口,是怒放的心花。
  她想說些什麽,卻只感到喉嚨壹緊,再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  飛星看著她神情的變化,嘴角揚起,微微壹笑,輕聲道:
  “抱歉,總讓真人煎熬,這壹次便不讓真人做抉擇了。”
  他說著,擡起手來,輕輕撫上廣剎的臉頰。
 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龐,廣剎呼吸壹滯,嬌軀僵直著難以動彈。
  他咬下壹口念君糕,含在嘴裏。
  下壹刻,壹道陰影遮住了廣剎的臉頰。
  煙火之下,飛星低頭吻在她的唇上。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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