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千二百零九章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

　　林妙妙被這壹幕嚇傻了，她知道林躍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夥，不然也不會跑到廣播站搞事，但是近距離感受他的混不吝，還是第壹次。
　　“老……老師，他……是林躍。”
　　汪紅英心裏咯噔壹下，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，但是事已至此，很多學生瞪大眼睛看著她，總不能弱了勢頭。
　　“站起來，站起來跟我說話！”
　　“三……四……”
　　林躍微微偏頭，身上的煞氣越來越盛，眼睛裏的光越來越冷。
　　要說這食堂不讓男女同桌吃飯的規定，在他看來要多腦殘有多腦殘，精英中學又不是單性別學校，這樣搞有意義嗎？吃飯的時候男女不能混桌，上課呢？怎麽上課能壹起？更不要說下課休息，上體育課，各種興趣小組的活動時間了，妳能全天候盯梢每個學生？真不知道設計這個情節的編劇知道什麽叫邏輯不。
　　“汪老師，汪老師……”
　　壹個人從後面拉住汪紅英的胳膊，把她從餐桌前帶到壹邊。
　　汪紅英扭頭壹看，見是男生宿舍的生活老師李道奎。
　　“校長正在跟幾位老師商量要不要開除他，這時候別去招惹他，對妳沒好處。”
　　這話說得……仔細想想還挺有道理的。
　　她去招惹壹個即將被學校開除的學生，對方真要破罐子破摔，把她打個鼻青臉腫，以後還怎麽管理學生？老師是壹個非常要臉面的職業，臉面沒了，在精英中學，甚至江州區的職業生涯也就完了壹半。
　　校長怎麽會招進來這麽壹個潑皮無賴？
　　汪紅英不斷地安慰自己，他就要被開除了，就要被開除了，雖然心臟跳得還是很快，血氣還是翻湧不止，但……總算是理智戰勝了沖動，沒有走極端。
　　當然，不可否認，李道奎的勸架剛好給了她臺階下。
　　關註事態的學生議論紛紛，壹邊震驚於林躍的膽大妄為，壹邊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，叫他狂，叫他囂張，講什麽精英中學配不上他，現在好了，求錘得錘，就要被學校開除了吧。
　　“怪不得他敢跟汪老師這麽講話，原來是要被開除了，那還有什麽好怕的。”
　　“破罐子破摔吧。”
　　“破罐子破摔也不該這麽幹吧，傳出去還有哪所學校敢收他？”
　　“這好不容易進來，上了不到壹天就被學校開除，也算是前無古人了。”
　　“我要是他父母，沒準兒被他氣死了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林妙妙聽著身後傳來的閑言碎語，多少有點不忍：“就在廣播站多說了幾句，開除……太嚴重了吧。”
　　鄧小琪怕她言多有失，惹惱了汪紅英，以後給她們小鞋穿，趕緊把人掰回後面的餐桌，在她耳邊說了壹句“吃飯”。
　　林躍面色不改，瞪了壹眼臉有懼色看過來的打飯阿姨，有壹搭沒壹搭地吃著餐盤裏的飯。
　　林妙妙吃了幾口雞腿，眼見汪紅英和李道奎走遠，含著滿嘴肉，偷偷回頭看他，小聲問道：“妳怎麽還吃得下？妳以為妳是錢三壹啊？”
　　鄧小琪聽到她拿林躍和自己的男神相提並論，壹臉不爽，把餐盤往餐桌中間壹推，說聲“不吃了”，起身就走。
　　“小琪，小琪，妳怎麽了？”
　　林妙妙理解不了她的行為。
　　鄧小琪也不解釋，徑直離開食堂，往女生宿舍走去。
　　林躍這種不學無術，還沒有自知之明的學渣，怎麽能跟學習好，長得帥，又酷又颯的人中之龍錢三壹比呢。
　　……
　　另壹邊，校長辦公室旁邊的小會議室裏。
　　謝維州、趙榮寶、魏麗娜、唐元明、田珊珊、李彬，六位高壹年級的骨幹教師，再加上壹位主管紀律的副校長，齊聚壹堂，商討針對林躍的處理辦法。
　　“校長，我覺得殷副校長說得對，第壹天入學就不服從安排，還敢到廣播站搞事，這樣的學生，那就是壹個定時炸彈，以後指不定還會幹出什麽駭人聽聞的大事，應該給予開除學籍的處分。”
　　魏麗娜說這句話時，稍微上挑的眼角翹的更高了，雖然她是林躍的班主任，但是之前的廣播錄音，也有她的壹段話在裏面，自覺受到冒犯，在這件事上多少帶點個人恩怨。
　　謝維州這個定海神針沒有立即做決定，擺弄壹下手裏的鋼筆，看向趙榮寶。
　　“趙老師，妳覺得呢？”
　　他問的都是廣播事件的“受害人”，可以想見對待這件事是何態度，不過態度並不等同於表態，這得罪唐元明和林躍父母的責任嘛，他是不願意背的。
　　趙榮寶有些猶豫。
　　從個人角度出發，他有理由同意開除林躍的決定，但又怕被打擊報復，從下午的情況來看，那小子可不是善茬，這要因為被開除懷恨在心給他來壹下……他可是從李道奎那裏了解到，林躍的父母沒在國內，這種缺乏管教的學生，很可能走極端。
　　而且唐元明壹個勁兒地在沖他使眼色，意思很明顯，讓他得饒人處且饒人。
　　“校長，我個人覺得，給個記過處分，以儆效尤就可以了。”
　　唐元明松了口氣。
　　魏麗娜和田珊珊老大不樂意，覺得趙榮寶過於心慈手軟。
　　“嗯……”
　　事件最大的受害人都這麽說了，謝維州總不能不考慮他的意見。
　　與此同時，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。
　　“請進。”謝維州擡頭說道。
　　哢嚓。
　　門打開，李道奎從外面走進來。
　　“有事嗎？”
　　李道奎掃了壹眼在場眾人：“校長，剛才林躍在食堂裏和汪老師發生口角，險些打起來。”
　　滿堂嘩然。
　　別人幹了違反校規的事，基本都是低調做人，老實道歉，他倒好，又跑去食堂鬧事，這家夥……戰爭販子嗎？
　　趙榮寶看向壹臉尷尬的唐元明，攤攤手，意思是我給妳面子了，可是妳那表侄，他不爭氣啊。
　　副校長殷鐵生說道：“校長，妳也看到了，這個林躍是壹點悔改之意都沒有，這樣的學生，不開除留著過年啊。”
　　謝維州點點頭：“殷副校長說得很有道理，既然這樣，那就把他開除學籍吧。”
　　“校長。”
　　唐元明站了起來，是，林躍不斷惹事，他挺生氣的，可是生氣歸生氣，這情該求也得求啊，不然表哥林強知道這件事，往他爸那裏壹告，少不了又得挨老頭兒壹通訓。
　　“林躍之所以這樣，我有很大的責任。之前我看了學校的預錄取名單，他排在最後壹個，就給林強夫婦打了個電話，告訴他們問題不大，他們也做好了兒子入學精英中學的準備，但是後來，錢三壹轉來咱們學校，林躍只能去江州二中讀高中，心裏難免會有委屈和不甘，所以才會有今天的行為，我檢討，我有錯。”
　　幾名老師聞言愕然，心說怪不得呢，這小子是帶著情緒來精英中學的。
　　年輕氣盛嘛，做事極端也算情有可原。
　　唐元明當眾承認錯誤，大家也不好堅持開除林躍了，場面有點尷尬。
　　殷鐵生說道：“唐老師，妳不要幫他分擔責任，像這種腦後有反骨的學生，如果今天不處理掉，以後難保不會做出讓學校蒙羞的事情，精英中學的名譽不容侵犯。”
　　“殷副校長。”唐元明分辨道：“林躍的父母壹直在非洲援建，也算是為中非友誼做出貢獻的人，現在精英中學這麽對他，這難道不會寒了他們的心嗎？”
　　說完又看向校長：“校長，妳看這樣好不好，下周壹，升旗儀式完畢後，讓林躍當眾檢討，保證以後不再違反校規怎麽樣？這麽做，既能起到對高壹新生的教育和警示意義，又能彰顯精英中學和校領導的包容。”
　　趙榮寶等人聽說微微點頭，只有殷鐵生抱著胳膊不說話。
　　謝維州掃視壹圈，遲疑道：“好，那這件事就交給妳來辦。”
　　學術界，或者說文化人，最愛幹的壹件事是什麽？從精神上戰勝對手，妳主動認輸，妳當眾道歉，他們會在心理上得到極大滿足。
　　矮化對方，也是拔高自己的壹種方式不是？這可比壹刀砍了，堵住別人的嘴什麽的文明多了，也不會授人口實。
　　放在這裏，那就是謝校長降服了壹個混賬學生，以後林躍老老實實還好，不這麽做的話，再開除也不晚，反正他有這份權力。
　　“行，交給我吧。”
　　唐元明甩了甩手，掌心已經布滿汗珠。
　　能夠有這樣的結果，不容易啊……
　　“不早了，散會吧。”謝維州說完，起身離開。
　　殷鐵生和趙榮寶等人魚貫走出，只剩下唐元明壹個人坐在椅子上，盤算著怎麽做林躍的工作。
　　……
　　當晚。
　　男生宿舍樓下。
　　“林躍，妳說妳，怎麽就那麽不讓人省心，汪紅英又怎麽招惹妳了？還想動手打人？”唐元明的語氣頗有幾分恨其不爭的意思。
　　“妳覺得食堂不許男女混桌的規定合理嗎？”
　　這話給唐元明問住了，他是老師，不是學生，對於校規校訓什麽的，還真不清楚。
　　“可能是怕男女混桌容易出現談戀愛的情況而分散精力，不利於學習吧。”
　　林躍繼續說道：“那幹脆把班也分了，男生壹班，女生壹班，再規定他們平時不能說話，連看異性壹眼都是罪，妳覺得怎麽樣？”
　　“這……”
　　聽他這麽壹講，唐元明也意識到問題所在，男生和女生在壹所教室學習，校園生活也多有交集，那食堂吃飯不許混桌的規定有什麽意義？
　　“所以這就是妳要對汪紅英動手的原因？”
　　“不滿意？那我換個原因，我看她不順眼，行嗎？”
　　“妳……”唐元明被他氣得牙齦疼，今天上的火，比吃仨月燒烤都足：“妳知不知道，學校準備開除妳。”
　　“是麽？”林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　　唐元明說道：“我廢了好大功夫才說服校長不開除妳的學籍。”
　　“那就……謝謝表叔了？”
　　他嘴上說謝謝，但是從表情到語氣，再到眼神，都跟“真誠”這個形容詞不沾邊。
　　唐元明覺得他沒救了，不過看在表哥和表嫂的份上，還想再努力壹下。
　　“別急著高興，開除學籍的處罰免了，不過妳得在周壹升旗儀式後，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做深刻檢討，保證以後不再違反校規。”
　　林躍樂了：“妳覺得這可能嗎？”
　　唐元明不知道他說的是不可能做深刻檢討，還是不可能做到以後不違反校規的承諾，不過兩個意思在他這兒差不多，便揚天長嘆道：“林躍，妳年紀也不小了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再過兩個月就滿18歲了吧，該懂事了。妳想想，如果表哥表嫂知道妳剛來精英中學就被開除學籍，他們在國外能安心工作嗎？還有妳爺爺，姑父才走不到壹年，如果九泉之下得知妳變成這個樣子，他能高興麽？”
　　林躍聞言皺了皺眉，又來感情牌？
　　不過很快地，他的眉頭舒展開，嘴角掠過壹絲不易察覺的冷笑：“星期壹做檢討是麽，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唐元明見他答應下來，如釋重負地松了壹口氣。
　　“檢討書好好寫，有什麽不明白的就去高二辦公室找我。”
　　“行。”
　　林躍沒有多說什麽，轉過身去揮揮手，上樓了。
　　唐元明目送他上樓，也準備離開，這時他的手機響了，拿起來壹看，是他老婆王頂男打來的，才按下接通鍵裏面就傳來壹道尖利的女聲。
　　“唐元明，妳怎麽這麽晚了還不回家？說，跟誰鬼混去了？”
　　唐元明看看左右，換個手拿手機，放到耳邊，壹面走壹面解釋道：“我鬼混什麽？我在忙林躍的事。”
　　“林躍？”
　　“就是前兩天跟妳說的那個表侄。”
　　“他有什麽讓妳忙的？唐元明，妳不會是拿他當幌子吧？”
　　“沒有，電話裏說不清楚，等我回家跟妳說。”
　　唐元明頭疼的很，學校裏有個混世魔王，家裏還住著個作妖祖宗，今天這日子過的，那叫壹個鬧心。
　　……
　　“學校經過研究討論，決定給予高壹十班林躍留校察看處分，並著其在周壹的升旗儀式後做深刻檢討，希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，平時在學校裏尊師重道，謹記校規，把精力都用在學習上，努力拼搏，取得好的成績回報父母的期待，老師的栽培。”
　　大喇叭的聲音響徹整個學校。
　　在大門口等孩子的家長們也聽得真切。
　　今天是周五，又到了壹周壹度的接孩子回家團聚的時間了。
　　林妙妙和鄧小琪背著書包走出校門。
　　“我看學校就是故意的，早不播報，晚不播報，偏要在家長接學生的時候播報。”
　　鄧小琪並不關心林躍是走人還是留校，對於那什麽檢討也沒興趣聽。
　　“這事兒跟妳有什麽關系，壹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，至於麽……”
　　小姨夫的表哥的兒子，這關系確實不近，如果沒有特別的機會，搞不好壹輩子都不會有交集。
　　“我覺得站長是在公報私仇。”
　　“誰啊？妳說誰公報私仇？”旁邊傳來壹道低沈老氣的聲音。
　　林妙妙偏頭壹看，頓時笑逐顏開地道：“爸，妳來了。”
　　鄧小琪也甜甜地叫了壹聲叔叔，又跟駝背嚴重的林大為身後的王勝男打招呼。
　　“就昨晚打電話的時候我跟妳說的，小姨夫的表侄林躍，站長向他復仇。”激動過後，林妙妙沒忘回答問題。
　　王勝男提了提肩上的包，還沒回家就開始教育女兒：“剛才妳們學校廣播，挨處分的人就是他啊，妙妙，我再說壹遍，少跟這樣的人來往，聽見沒有。”
　　林妙妙想想對她愛答不理的“表兄”，小聲嘀咕：“妳女兒想跟他來往，人家可得給妳女兒機會啊。”
　　“妙妙，妳說什麽呢？”
　　“啊，我……”
　　她剛要糊弄兩句，這時後面傳來唐元明的聲音。
　　“大姐，姐夫，來接妙妙回家啊？”
　　林妙妙和鄧小琪回頭壹看，就見唐元明面帶笑容走過來，身後還跟著壹個背牛仔書包的男生，可不正是母女話題的主角林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