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神在低語

海棠燈

靈異推理

四月五號,清明節。
馬路上的水坑倒映出臺北路福寧園的標牌,被淅瀝瀝墜落的雨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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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壹十五章 告別

古神在低語 by 海棠燈

2024-1-26 22:43

  顧見臨昏迷在帳篷裏,分明渾身冒著冷汗,像是壹具冰冷的屍體。
  月姬跪坐在毛絨地毯上,把他的腦袋搬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,嘗試著摸了摸他的額頭,觸感是壹片冰涼,大概知道他又做噩夢了。
  自從這個大男孩成為了升華者以後就總是這樣,只要稍微壹離開她的視線,回來的時候就會遍體鱗傷,好幾次都險些把命都丟了。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麽想的,對待什麽事情都那麽認真,也不怕哪天把自己給累死。
  以前他還弱小的時候,起碼還能看得住他。
  如今變得強大了,甚至還搞出了分身,就再也管不住了。
  真拿他沒辦法。
  即便眼神嗔怪,她卻並沒有什麽責備的想法。
  因為她偏偏就喜歡這種性格。
  她只是不斷的在告誡自己,今後要把他保護得更好壹些。
  隱約間,顧見臨發出壹聲悶哼,面容蒼白如紙。
  月姬心疼地蹙眉,把壹杯熱牛奶遞到他的唇邊,想要他喝下去。
  很多年前,這個大男孩發燒的時候就總會做噩夢,那個時候她也不太會照顧人,在家裏急得手忙腳亂,直到給他餵了壹杯熱牛奶,才把他給安撫下來。
  只可惜顧見臨劇烈地掙紮起來,蒼白的面容滲出細密的冷汗,就像是在夢裏夢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,遞到嘴邊的熱牛奶也險些潑灑出去。
  月姬幽怨地瞥了他壹眼,仰頭飲下那杯熱牛奶,然後俯下身吻住他的唇。
  他的嘴唇很涼,毫無溫度。
  月姬用壹個吻把熱牛奶渡到他的喉嚨裏,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俏臉微紅,就像是陽光下的霜雪,對她而言這種事情實際上是有點難為情的。
  當面吻他的時候,還能嘲笑他窘迫的表情,緩解自己的尷尬。
  眼下這種情況,怎麽感覺有點像是偷吃。
  這個時候,她的無線電對講機發出沙沙的電流聲,讓她驟然驚醒過來。
  沒有人說話,只有持續不斷的電流聲。
  密碼文。
  而且是守夜者的密碼文。
  “妳是誰?”
  月姬敲打著頻率,回應道:“妳是守夜者?”
  “我不是守夜者,但我精通這個世界上壹切的密碼文。我用這段密碼來提醒妳,是為了取得妳的信任。我們曾在新宿車站合作過,妳應該還記得我。”
  神秘人回應道:“我是壹。”
  月姬壹楞:“妳是影子。”
  對講機裏傳來壹號的訊息:“是的,我是影子。現在妳要記住,秩序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革,以太協會的總會長遭到了黃金和白銀兩位天災的背叛,生死未蔔。零號拒絕了被回收作為人質的提議,暴露了古神化的能力,從此遭到了整個世界的通緝。切記,顧見臨這個身份已經不能再用了,否則將招來殺身之禍。”
  “至於妳們的父母,已經提前撤離到了安全的地帶。我知道妳的真實身份,妳的本體也陪在妳父母身邊,所以妳應該非常清楚。”
  壹號略微停頓:“之所以急著聯系妳,是要妳回憶壹件事。過去的十多年裏,顧見臨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,妳應該很清楚他是壹個人類。”
  月姬擡起蔥白的手指,拭去唇邊的牛奶,眼神困惑又錯愕。
  “古神化?”
  她輕聲呢喃:“這怎麽可能?”
  分明覺得天方夜譚,她的腦海裏卻閃過壹連串的細節。
  似乎以前發生在這個男孩身上的不合理之處,突然就說得通了。
  壹號回應道:“我知道妳不信,但事實確實如此。全世界的人都不會認錯,那就是古神復蘇時的氣息,尤其是他還施展了……古神語。”
  這是決定性的證據了。
  作為幽熒律法的擁有者,強如青和赤雙王,亦或是白銀和黃金。
  無壹例外,他們都無法施展古神語。
  顧見臨卻可以,這就證明他是壹尊古神族!
  月姬卻覺得自己的大腦壹片空白,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從腦海裏湧現。
  因為顧見臨在成為升華者之前分明就是壹個人類。
  妳見過哪個古神會感冒發燒,會得腸胃炎上吐下泄,做噩夢喊爸爸媽媽的。
  古神族都不是通過交配繁殖而來,都是用精神基因孕育。
  這種說法玄而又玄,總之如今的人類暫時還不清楚古神族的具體繁衍方式。
  歷史上不是沒有人類的女性被獻給神明當做女祀,只是她們受孕的概率低到令人發指,放眼古今也只有那麽寥寥幾例,而且基本上都是胎死腹中。
  曾有人對這些夭折的嬰兒進行解剖分析,發現他們也無壹例外都是人類。
  顧見臨是有實打實的出生證明的,他確實是有父母的。
  那麽問題會出現在哪裏呢。
  月姬陷入了沈思,因為這個大男孩從七歲以來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視野,他過往的人生蒼白的就像是壹頁白紙,沒有留下過任何的痕跡。
  如果真要有什麽怪異的地方,就只剩下了壹個。
  顧氏壹族的詛咒。
  還有那場詭異的車禍。
  月姬沈默片刻,詢問道:“他的古神化特征來源於哪位氏族?”
  壹號秒回道:“麒麟氏族,預計在始祖級以上。”
  月姬手裏的杯子跌落在地,她的另壹個猜測被推翻了。
  壹號:“看來妳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,總之這段時間保護好他吧,妳們的處境也非常的危險,就算是我們也無法再提供多余的幫助了。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不害怕他,那麽也就只有妳了。”
  月姬沈默片刻,詢問道:“妳告訴我這些,就不怕我殺了他?”
  “如果全世界只有壹個人不想殺他,我覺得那個人壹定是妳。”
  壹號:“告訴妳這些,妳只會更心疼他,不是麽?”
  月姬狐疑地瞇起眼睛,因為這個壹號似乎非常的了解她壹樣。
  她沈思片刻,又問道:“誰傷了他?”
  “準確來說,天譴隕石。”
  壹號回應道:“實際上是他自己傷了自己,因為他強行施展原始回歸,導致本體和分身都遭受重創。但他的冒險,的確為我們爭取到了巨大的翻盤空間。總會長的勢力本該在她遭到暗殺時被各個擊破,如今卻保留下來了大部分勢力。”
  月姬心想原來如此,又本能地蹙眉:“他之前跟誰在壹起?”
  這壹次,壹號沈默片刻:“妳不會想知道的。”
  通訊中斷。
  帳篷裏再次陷入壹片寂靜。
  月姬輕輕撫摸著少年的臉,如果這真是壹尊古神族,那麽她應該害怕才對。
  理性上講是這樣。
  而她也確實是壹個理性的女孩子。
  但只有對待這個男孩的時候,她不想講什麽理性和邏輯。
  “別害怕,我知道妳是誰,我也知道妳的喜怒哀樂,妳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,不要在意這個世界的眼光,我會保護好妳的。”月姬把他抱在懷裏,輕輕幫撫平緊皺的眉頭,她的嗓音輕柔,卻又透著凜冽的質感。
  她沈默地抓起天叢雲劍。
  因為這就是她的男孩。
  古神族也好,人類也罷。
  誰殺他,她就殺誰。
  ……
  ……
  顧見臨的確是在做噩夢,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座高速路,天空裏盤踞著巨大的陰影,無窮盡的暴雨像是海潮般蔓延,彌漫著土腥味的空氣裏醞釀著令人恐懼的氣息,他被困在幹癟燃燒的車裏,旁邊的父親早已消失無蹤。
  恐懼如海潮,淹沒了他。
  他渾身痛到幾乎碎裂,眼瞳卻被雪亮的車燈所刺痛。
  那是壹輛巨大的卡車,駕駛室裏空無壹物,卻浮現出壹張詭異恐怖的臉。
  這個夢他很熟悉,半年來始終像是牢籠般困住他,夢裏也不會有任何的變數,每壹次都是他被撞死,世界都在支離破碎,像是墜入了地獄。
  那麽的孤獨。
  那麽的絕望。
  無論他現實裏具備了多麽強大的能力,都不具備任何的反抗能力。
  如今的他已經漸漸習慣,甚至學會了壹個詞。
  擺爛。
  夢裏被撞死也不會怎樣,也就是醒來的時候會覺得狼狽又憤怒。
  還有那種失敗的恥辱。
  除此之外也不會有什麽別的影響。
  他遲早有壹天能突破這個夢魘,變得更加的強大。
  正當他閉上眼睛再次迎接虛假的死亡之時,胸前卻有壹顆金色種子亮起來。
  他的耳邊響起了壹個熟悉的聲音。
  “孩子,別怕。”
  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溫暖,就像是初春的微風拂過櫻樹,溫暖的花香在氤氳:“這是朱雀壹族的權柄,輪回的能力。目的就是把妳困在過去,利用壹次次的輪回來擊垮妳,阻礙妳的成長。但換句話說,他們也怕妳。”
  “因為妳父親臨死前,給妳留了壹個好東西,這也是為什麽當初妳在輪回的絕境裏,能夠撬動朱雀尊者的權柄的原因。這件事,妳得好好琢磨壹下。”
  顧見臨赫然睜開雙眼,壹道威儀又偉岸的背影屹立在他的面前。
  她只是擡起手,那輛迎面撞來的卡車轟然灰飛煙滅,冥冥之中回蕩著不甘又憤怒的咆哮聲,仿佛有壹尊九頭的怪物在風雨裏湮滅。
  壹線陽光撕裂烏雲,落在殘破的汽車上。
  顧見臨被拉了出來,迎面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。
  “姬前輩?”
  他喃喃說道。
  “果然沒讓我失望,真的掌握了原始回歸。”
  姬紂微笑說道:“畢竟是古之至尊的權柄,的確能夠打破規則的限制,妳這種形態的生命也比想象得更加抗造壹點,這樣折騰都死不了。”
  眼前這個人當然是姬前輩,也就是只有她才會如太陽般輝煌耀眼,當她現身的壹瞬間就連暴雨都消失無蹤,烏雲被陽光照破,雨後天晴。
  那尊盤踞在蒼穹極處的神明似乎都被陽光驅散。
  顧見臨隱約明白了,看來這位前輩早就知道了壹切。
  他忽然感覺到身體都不再疼痛,下意識地摸向心口。
  那裏有壹枚金色的種子。
  “幽熒律法所帶來的反噬,當然也要用燭照律法來中和,這個世界上的蠢貨啊,都以為二者是截然對立的,實際上是因為他們還不夠格。”
  姬紂淡淡說道:“然而,妳和妳身體裏的那個女人卻是夠資格的,幽熒和燭照兩種律法在妳們的體內絕不沖突,甚至有壹天可能會出現融合的跡象。妳需要記住,若妳要動用古神的力量,那就要配合幽熒律法。若要動用人類的力量,那就要配合燭照律法,唯有如此,妳才能掌握至強的力量。”
  她擡頭望向天空,輕聲說道:“方才能夠對抗……那個人。”
  顧見臨壹楞。
  究竟是什麽人,聽起來似乎非常強大。
  以姬前輩的語氣來看,那個人很快就要來了。
  “窮奇尊者麽?”
  他下意識問道:“第六位至尊?”
  沒想到,太華卻搖了搖頭,否認了。
  “窮奇尊者早在上古時代就已經自我分解了,那個人絕不是祂。”
  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,平靜說道:“我的死亡,當然也在祂的計劃表裏,壹旦我不能再鎮守那個東西,末日就要降臨了。”
  顧見臨意識壹片混沌,仿佛邏輯都破碎了。
  即便如此,他依舊猜到了什麽。
  那個在永生之海偷襲總會長的人。
  還有總會長所忌憚的那個人。
  應該是同壹個人。
  不,大概率不是人,而是壹尊古老的古神族。
  極有可能就是隱修會的幕後黑手。
  本以為是窮奇尊者,沒想到卻被否認了。
  他茫然問道:“您在鎮壓什麽東西?”
  “等我死後,妳就知道了。”
  太華摸了摸他的頭,溫柔說道:“可惜還是太晚了,無論是妳還是妳體內的那個女人,都慢了壹步。有壹個更強大的存在,走在了妳們的前面。否則的話,我大概可以直接把權柄交到妳的手上,接下來也不會發生那些令人頭痛的事。”
  顧見臨越聽越困惑,還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麽。
  他有很多話想說。
  白銀和黃金真的要殺您嗎?
  您又為什麽要殺死自己的丈夫,真的是為了至高之位嗎?
  您到底有什麽難言的苦衷,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做?
  您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?
  最後這些問題都堵在喉嚨裏,只憋出了幹巴巴的壹句話。
  “您能不能……不要死?”
  這句話說出來很可笑,也很幼稚。
  顧見臨卻癱坐在車上,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,急得快要哭出來了。
  太華第壹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,楞了半天以後,啞然壹笑。
  “人終有壹死,沒有誰是能陪妳壹輩子的。妳不是也說過麽?有些人會離開,也有些人會歸來。活著是壹個人的事情,有些路是要自己走的。”
  她擡起手,輕輕戳了壹下他的額頭:“我算到以妳的性格,壹定不肯屈服,因此為妳留了後路,沒想到妳比我想得還要倔強,讓我想到了當年的青和赤。年輕人總有自己的想法,我有時候總會想,既然妳們不聽話,那就去死吧。”
  顧見臨壹楞。
  “只可惜每次氣消以後,我又總是會心軟,畢竟妳是我的孩子啊。”
  姬紂的黑發竟然在轉眼間蒼白,歲月無聲地流淌逝去:“我又怎麽忍心看著妳受委屈呢?我終究是會祝福妳保護妳,哪怕陰陽相隔,哪怕生死別離。”
  顧見臨感覺到夢境正在坍塌,自己正在飛速的遠離這個世界。
  因為姬紂擡起手,無盡的高速路轟然崩潰。
  她竟然是親手粉碎了這個夢境。
  送自己的孩子,掙脫了牢籠。
  對於顧見臨而言,這本該是壹件值得慶幸的喜事。
  然而他卻覺得那麽的難過。
  因為姬紂還留在這裏。
  好像壹旦離開了,就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  他拼命的掙紮呼喚,想要回去再看她壹眼。
  他大喊著自己會去找新的永生骨,回去神墟裏想辦法。
  姜純陽那個老家夥的命不算什麽,只要能夠救您什麽都可以。
  “走吧,別來找我。”
  姬紂的嗓音在耳邊響起,像是在嘆息:“傻孩子,真怕妳被人欺負啊。”
  ……
  ……
  隱約雷鳴。
  暴雨傾盆落下,像是淹沒了荒蕪的峽谷。
  顧見臨驟然從睡袋裏驚醒,胸口的金色種子熾熱滾燙,久違的暖意驅散了寒冷,也消弭了粉身碎骨般的劇痛,他像是做了壹個夢,夢醒時曬著太陽。
  這壹刻他知道,他脫離了生死危機。
  他的傷勢正在痊愈。
  月姬倚在他的肩膀上,霜雪般的俏臉上能看出明顯的疲憊。
  也不知道守了他多久。
  顧見臨沈默片刻,把毛毯蓋在她的身上,眼神幽深得像是古井。
  “雲雀。”
  他輕聲呼喚道:“醒了麽?”
  雲雀在他的意識深處輕輕嗯了壹聲。
  顧見臨低聲說道:“妳還能感應到她的存在麽?”
  雲雀當然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,沈默了良久。
  如此壓抑的沈默裏,顧見臨也知道了答案。
  天邊已經沒有光了,暴雨也從天而降。
  而他的心裏,暴雨卻已經停了,陽光溫暖流淌。
  顧見臨雙手深深嵌進地面,骨骼劈啪作響。
  無法接受。
  他無法接受這個結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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