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神在低語

海棠燈

靈異推理

四月五號,清明節。
馬路上的水坑倒映出臺北路福寧園的標牌,被淅瀝瀝墜落的雨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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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二十七章 孤獨

古神在低語 by 海棠燈

2024-1-26 22:43

  赤之王看著少年手裏的半邊果實,裸露在外的果核是如此的晶瑩剔透,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玉石,隱約還流淌著無數詭秘繁復的黑色咒文。
  這位算計了二百年的王第壹次變了臉色,眼神裏流露出凝重的情緒,低聲說道:“無色之玉,足以醞釀出第三至高的雛形。可惜,就算是謀劃了那麽多年,最後還是把它給丟了。我真的想不通,這個世界上怎麽有人能拒絕我呢?”
  雲雀攥緊半邊果實,準確的來說是只有壹半的果肉。
  這壹半的果實裏流淌著令人陶醉的氣息,生機和死意完美的平衡,那是足以逆轉生死的力量,要勝於永生骨十倍,卻缺少了真正的核心。
  “妳贏了。”
  雲雀既不失落也不錯愕,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,唇邊泛起壹絲冷冷的笑意:“這就是妳堅持要用分身來的原因,妳從來都沒信過我吧?”
  顧見臨冷漠說道:“我為什麽要相信壹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呢?因為妳救過我麽?從最初,我們就是合作的關系。我不知道妳要做什麽,但總要防妳壹手。我用本體承擔妳的因果嫁接,就是要用分身來盯著妳。”
  所謂的信任,從壹開始就不存在。
  大家壹直各懷鬼胎,所以從壹開始他們就連朋友都不算。
  在如今勾心鬥角下,曾經的信任和托付,就顯得那麽可笑。
  他的黃金瞳裏壹片漠然,攤開手道:“事到如今我們的約定也完成了,姜純陽已經跟死人沒有什麽區別,而妳似乎也能如願以償重回巔峰了。”
  現在的他隨時可以把東西收回麒麟之楔,然後讓分身消散。
  誰都攔不住他。
  這也是為什麽,對方沒有繼續選擇出手爭搶的原因。
  因為他們已經輸了。
  沒有翻盤的余地。
  “至於妳們想要的這枚核,我不知道是什麽,但也不會交出去。”
  他平靜道:“看到妳們這種表情,我覺得很有趣。”
  至於是什麽表情呢。
  那就是精於算計之人發現算盤落空的表情。
  或者是獵人發現獵物逃脫牢籠的表情。
  那種驚喜,那種意外。
  轟隆隆。
  當黃金神樹和漆黑蓮花消弭以後,整個神墟搖搖欲墜,時空出現了坍塌。
  浮灰簌簌抖落,麒麟的雕塑轟然倒塌。
  擎天的立柱斷裂,好像世界末日。
  麒麟和燭龍咆哮著沖破穹頂,在半空中爆炸開來,火焰墜落而下。
  “事已至此,也沒有辦法啦,不想被埋葬在這裏只有走咯。”
  赤之王背著鐵棺走到神墟的最中央,隨手撐開了壹個黑洞,忽然回頭說道:“妳贏了,尊敬的麒麟先生。我們想要的那枚核是無色之玉,那是可以孕育出第三至高生物的雛形。至於那枚果實,哪怕只有壹半理論上可以救活世界上任何人,但妳要做好心理準備,她正在做的事情,可能超出妳的想象。”
  他指著自己的大腦,輕聲說道:“有沒有跟妳說過,人都是知道的越多越不快樂呢?她不想讓妳去救她,自然而然有她的道理。我們的確是算計了妳,但從頭到尾都沒想過害妳。如果妳願意接受師母的死,成為黑暗世界的新王,那麽現在我們或許已經在東京天空樹上喝著酒,討論新世界的秩序了。”
  雲雀唇邊笑意依舊森冷,隨手把九陰投擲了回去。
  伴隨著空氣的尖嘯聲,顧見臨壹把接過這柄血紅色的鬼刀。
  “妳的東西,還給妳。”
  雲雀冷笑道:“以太協會的蠢貨要來了,這是妳自己選擇的結局。”
  至此她的眼神依舊嘲弄,像是在嘲笑著他的不知死活。
  顧見臨不為所動,淡漠說道:“跟妳沒有關系。”
  隨著神墟的崩塌,這具麒麟禁咒凝聚出來的分身如霧氣般消散,只有那雙黃金瞳裏的酷烈眼神仿佛還留在黑暗裏,如此的濃烈熾熱。
  他離開了。
  甚至沒有壹句告別。
  雲雀凝視著他離去的方向,恍惚間仿佛又看到了當初從高架橋上僥幸活下來的他,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麒麟的力量,也不像現在這樣擁有強大的實力,只是那種眼神卻是如出壹轍,倔強裏透著堅硬,仿佛燃燒著血和火。
  赤之王輕輕嘆了口氣,似是遺憾。
  “別再留戀了,既然後悔那就去追唄,接下來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孤獨的壹場戰鬥了,如果妳願意陪在他身邊,他說不定還會回心轉意。”
  赤之王聳肩說道。
  “妳在胡說八道什麽?”
  雲雀冷冷地看了他壹眼,冷聲說道:“他是死是活,跟我沒有關系。”
  說完,她轉身踏入黑洞裏,再無留戀。
  赤之王凝視著她窈窕曼妙的背影,嘟囔道:
  “希望待會兒妳還能說出這種話。”
  ……
  ……
  東京新宿,天空樹。
  雲雀從黑洞裏大踏步地走出來,分明經過壹場慘烈的戰鬥她卻依舊纖塵不染,不只是沒有沾染上灰塵,甚至連壹滴汗水都沒有流出來。
  赤之王氣喘籲籲地走出來,隨手把鐵棺扔在地上:“真沈啊,累死我了。”
  侍者們立刻迎了上來,幫他把這具棺材貼上符咒和封條。
  “小心點。”
  他壹屁股坐在椅子上,笑瞇瞇說道:“這裏裝的可是我最親愛的父親!嗯,今晚就幫我準備好儀式,我要奪回屬於自己的聖骸啦。”
  侍者們恭恭敬敬地低頭,默默退下。
  這裏是東京天空樹內部的壹家高檔餐廳,只不過今天罕見的被人包場了,唯壹的客人坐在吧臺旁邊喝著酒,他的襯衣上還流著血。
  “只有妳們兩個自己回來麽?”
  幽冥喝著酒,微醺道:“看來計劃是失敗了,妳們本應該帶回麒麟。”
  雲雀冷冷地看了他壹眼,眼神鋒利如刀。
  幽冥識相的閉嘴了。
  “別逗她了,魅力不夠的女人是這樣的。”
  赤之王剛說完,便感受到鋪天蓋地的殺機,連忙換了話題。
  他打著哈欠,困倦說道:“在棺材裏躺了這麽久,總算能用本體出來呼吸壹下新鮮空氣了。我要給自己放幾天假,把整個東京給吃個遍。這段時間就交給妳們了,我父親死後就只剩下我那個愚蠢的哥哥。”
  “姜明硯未必能殺死他,妳們盡快處理掉他的勢力,別給他反撲的機會。”
  他頓了頓:“剩下的幾大家族呢?”
  “除了姜家之外,六大家族都按兵不動,他們大概也是不想卷入這場權力的紛爭裏吧?包括被麒麟統治的司家,暫時也還沒有反應過來。”
  幽冥咳嗽了壹聲,大概是之前的戰鬥讓他傷的不輕,他從口袋裏取出壹個紙條,說道:“不過司家的老太爺之前來找過我,給了我這麽壹個地址。司老太爺說,如果麒麟沒能從古神界裏活著回來,就把這個交給大小姐。”
  雲雀腳步微頓,卻連看都沒看壹眼,冷漠地離開了這家餐廳。
  幽冥把玩著手裏的紙條,低聲笑道:“有意思。”
  赤之王早有預料地聳聳肩。
  大家都是斬鬼途徑,還玩這壹套虛的幹什麽。
  雲雀看似漠不關心,實際上早就用未來視看過壹遍了。
  “他們兩個,到底怎麽回事?”
  幽冥望著消失的大小姐,隨口問道。
  赤之王給自己開了壹瓶酒,看著金黃的酒液灌入酒杯裏,淡淡笑著:“很多事情不是妳能夠決定的,當兩個人的身體流淌著同源的力量,當兩個人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同類,當兩個人擁有著相同的命運……”
  “停停停。”
  幽冥吐槽道:“真的受夠了妳這種謎語人。”
  赤之王攤開手:“本來我是想讓這兩個人之間產生壹些感情,因此才說服她最初抹掉自己的記憶,嘗試著去跟他相處。如果他能夠愛上她,那麽對她的未來也是有莫大的好處。但到後來我發現,感情是強求不來的。”
  幽冥挑眉:“所以?”
  “這是壹個名為感情的陷阱。”
  赤之王望向被暮光籠罩的東京,輕聲說道:“只是不知道陷進去的會是誰。”
  他舉起酒杯對著繁華的城市,也不知道是在敬誰。
  ……
  ……
  不知過了多久,雲雀從時空的黑洞裏走出來。
  她穿過彌漫著炒菜香氣的小巷,街上是十七路公交車停靠在站點,穿著校服的初中生們拿著零食嬉笑著跑過,偶爾還有流浪狗在街邊叫喚。
 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,因為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座城市。
  所謂的過去是捏造的,都是別人幫她設計好的,她未曾來印證過。
  赤之王的計劃總是如此的縝密,的確幫她偽造過壹段看似真實的人生,他真的讓壹個年幼的女孩在這裏生活過,只是並非是她本人而已。
  她走過街頭,所謂的金茂小區大概是上個世紀建造的老樓,如今墻面都已經斑駁脫落,棕色的墻壁上被人噴了壹個紅色的拆字。
  曾經住在這裏的人,大概是拿著拆遷金歡天喜地的離開了。
  門口連個保安都沒有,只有壹只貓百無聊賴地打著盹。
  那張紙條上寫的地址就是這裏,那就是她捏造出來的故居。
  “我呸!那家人到底是怎麽回事?都他媽多少年沒人住了還留著幹什麽?我幹房地產那麽多年,就從來沒見過這麽臭的釘子戶!”只見壹個西裝男罵罵咧咧地打著電話離開,對面似乎是在道歉或者安撫他,總之鬧得很不愉快。
  雲雀楞住了,她走進遍布灰塵的老樓,昏黃暮光落在她的臉上。
  她的面前就是壹樓,大多數房門都是老舊的。
  只有壹扇門還算幹凈,上面貼著喜慶的對聯。
  不需要鑰匙,她只需要施展虛化就可以走進這間房門。
  不。
  甚至連走進去都不需要。
  她擁有未來視,這種程度的預知不可能有任何的遺漏。
 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,她卻沒有用未來視。
  而是如幽魂般穿過這扇門。
  那種感覺就像是穿過了壹個世界。
  或者走進了壹個人的心裏。
  夕陽西下,昏黃的暮光撲面而來,是如此的溫暖。
  家具不算新但都還很幹凈,遍布時光留下來的痕跡,茶具還擺在茶幾上,粉色的床罩繡著兔子的圖案,被子都是皺巴巴的,仿佛從來沒有疊過。
  床頭機器貓和野比大雄的玩偶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,但是幹幹凈凈。
  書桌上堆著作業本和散落的文具,電視機甚至還是開著的,放著動畫片。
  桌邊還有壹個相冊,老人抱著女孩,腿上趴著壹只橘貓。
  壹種從未感受過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  那是生活的氣息。
  院子裏的無花果樹落下千絲萬縷的暮光,隱約有什麽聲音響起。
  “喵。”
  那是壹只小橘貓,怯生生地從院子走過來,警惕地看著她。
  直到確認她沒什麽惡意,才過來蹭了蹭她的鞋子。
  很親人。
  雲雀低頭望著這只貓,忽然間覺得有些難以呼吸。
  洶湧的情緒沸騰起來,把她淹沒了。
  她低頭抱起那只橘貓,摸了摸它柔順的毛。
  這當然不是相片裏的那只橘貓,因為它最多只有三個月大。
  雲雀抱著貓來到衣櫃旁邊,打開了櫃子。
  精致的小裙子掛在衣架上,尺寸由小到大的排列起來,包裝精美的禮盒五顏六色的,堆成了壹座小山,有些是玩偶,也有的是蝴蝶發卡和新款遊戲機。總之都是壹些小女孩喜歡的東西,這些都是嶄新的,大概是從商場掃蕩過來的禮物。
  有些很幼稚,也有的還算新奇。
  那是壹個女孩子從小到大應該有的禮物。
  雲雀有些失神地抱著貓離開,來到了冰箱面前。
  這個冰箱上貼著很多可愛的貼紙,上面沒有字卻畫著很多的笑臉。
  她打開冰箱,裏面是壹些酸奶和水果。
  簡單,卻又溫馨。
  巨大的壓力壓迫著她壹步步地後退,直到她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  房間裏的壹切都很陌生,卻給她壹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  因為這是他的感覺。
  因此她待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,卻有種前所未有的親切感。
  這是他根據她的謊言,重新還原出來的壹個房間。
  屬於她的房間。
  雲雀想象著那個男孩曾經在深夜裏拿著紙筆側寫,根據她只言片語的謊言重新復原了這個房間裏的壹切,因為他就是那種對待什麽事情都很認真的傻子啊,只要妳讓他心軟了他就把妳的事攬在他的自己身上吧。
  他說要幫妳找回過去,那就真的有在努力去做。
  哪怕妳只是用謊言騙了他。
  他卻真的相信過妳,試圖幫妳找回失去的壹切。
  雲雀眼神迷茫,恍惚間仿佛聽到了紙和筆摩擦的沙沙聲。
  也仿佛能夠看到少年伏案寫作時的認真側臉。
  這壹切在腦海裏的幻滅,最終變成了他們刀劍相交時的樣子。
  還有他漠然的眼神,決然的背影。
  黑暗鋪天蓋地地籠罩過來,她抱著懷裏的橘貓蜷縮在沙發上。
  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。
  如果沒有這些事的話,大概是他親自帶著她來到這個房間的吧。
  他來為她展示曾經有過的人生,把貓送到她的懷裏。
  夕陽西下的時候也有人陪在自己的身邊,那是她在世上唯壹的同類。
  咚咚,咚咚。
  雲雀摸著自己的心臟,輕聲說道:“為什麽,我的心跳這麽快?”
  那只橘貓還以為這個漂亮的女人是在跟她說話,舔了舔她眼角的眼淚。
  雲雀這才發現自己流淚了。
  怎麽可能呢。
  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命,是屹立在兩界頂點的至強者。
  她的世界裏不存在感情那麽幼稚的東西。
  只是她的心裏卻始終回蕩著壹句話。
  本來應該是他陪妳來到這裏的。
  可是妳卻把他弄丟了。
  ……
  ……
  暴雨裏,剎車聲是如此的急促。
  蘇有夏踩下剎車,望著空蕩蕩的後視鏡,面容蒼白。
  “有珠。”
  她仿佛見鬼了壹般:“小顧呢?”
  蘇有珠也楞住了,剛才那個少年明明還躺在自己的腿上沈睡,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消失不見了,她們姐妹兩個甚至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他什麽時候離開的。
  解決了幽熒集團的追兵以後,他們就選擇前往罪之城的邊境躲避,因為周遭到處都是死而復生的人,那些罪民們仿佛殘暴的兇獸,殘殺著壹切活物。
  直到剛才,整個城市的裏的罪民都消失了。
  火焰熄滅,暴雨落下。
  這裏又像是壹座死城。
  車後座上只留下壹張字條。
  “別來找我。”
  那是他的字跡。
  這證明他不是被人劫走的,而是自己離開的。
  “燭龍禁咒。”
  蘇有珠輕聲呢喃:“他是用燭龍禁咒回溯了時空。”
  該死,這家夥明明剛學會燭龍禁咒,卻能運用得那麽嫻熟。
  蘇有夏剛想要掉頭回去找他,卻楞住了。
  因為雪亮的燈光照亮了整座罪之城。
  ……
  ……
  暴雨傾盆,顧見臨坐在斷裂的青銅柱上,傾聽著風雨裏的聲音。
  直升機的轟鳴。
  槍械的碰撞,刀劍出鞘的聲音。
  混合在壹起。
  雪亮的燈光照破黑暗,是如此的刺眼。
  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  他沈默地取出壹塊黑布,蒙住了自己的雙眼,握緊了麒麟之楔。
  孤獨像是暴風雨般淹沒了他。
  他握著劍,闖進了孤獨的暴雨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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