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五十四章 蘭麝
古神在低語 by 海棠燈
2024-1-26 22:43
幽熒大神!
蘇有珠甚至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幻境,她反手壹刀刺穿女人的頭顱,鬼魅般閃爍到雪地上,以宗師般的步伐後撤,腳步卻再次僵硬。
因為她再次撞入壹個冰冷的懷抱裏,纏繞著花藤的蒼白雙手輕輕觸摸著她的臉。她的余光能看到,女人蒼白詭異的笑臉。
天叢雲劍淋漓著黑色的血,證明她剛才的壹刀沒有落空。
所聞所見也不是幻境,而是真實。
這壹幕簡直像是中了邪似的,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靈魂在枯萎,磅礴的靈性如同泄洪般流逝,耳邊回蕩的是女人婉轉悲傷的哭訴,哭聲裏亙古的悲傷和怨毒,像是惡毒的女巫在詛咒著這個世界。
最令人感到絕望的就是,這女人甚至還伸出舌頭舔舐她的脖頸!
“古神族的母神就是這麽惡心的東西麽?”唐綾隨手推開趴在她脖頸上的鬼臉,懸浮在空中的幽熒之蓮已經重煥生機,千絲萬縷的花藤垂落下來,仿佛是壹座淒美的囚牢,困住了她們。
轟隆壹聲,雪峰顫動起來,粗壯的花藤破土而出,像是猙獰的蟒蛇壹樣向著她們狂襲而來,掀起萬丈的雪粉。
無數道淒厲的刀光閃過,蘇有珠如閃電般閃轉騰挪。
風雪被她在她的斬擊下支離破碎,無數道粗壯的藤蔓也被她切斷,伴隨著時空的坍塌,維度的亂流呼嘯而過。
唐綾施展禦劍術,駕馭著千萬道雷霆般的劍光,即便如此也無法招架如此多數量的藤蔓,祂們仿佛無窮無盡,不死不滅。
最要命的還是趴在她們後背上的女人!
那是幽熒大神的詛咒。
她們甚至感覺到,背後的影子都被漸漸壓制了!
“啪!”
朱雀尊者打了壹個響指,朱鳥的面具應聲破裂出壹道道幽深的裂隙,祂似乎是在強行控制著幽熒之蓮的力量,自己也付出了代價。
岡底斯山脈顫動不已,冰川裏隱約回蕩著巨獸的咆哮。
濃郁的血霧滲透從出來,滋養著無數道古老的藤蔓。
那些藤蔓上甚至睜開了壹道道邪異的眼睛!
伴隨著朱紅的火焰燃燒起來,朱雀氏族的始祖們完成了涅槃。
鸞鳥鼓蕩著翅膀沖天而起,噴吐著硫酸般的血雨,每壹滴血都炸裂成恐怖的血霧,試圖淹沒風雪裏若隱若現的刀光。夔鳥的畸形羽翼收攏起來,像是壹顆隕石般俯沖而下,以玉石俱焚之勢!
蘇有珠剛斬斷壹道藤蔓,就被潑灑下來的血霧淋了個通透,她纖細窈窕的嬌軀當即融化成血水,流入地底的裂隙裏。
鸞鳥仰天唳鳴,慶賀著偉大的勝利,可祂的眼瞳卻再次被壹閃而逝的刀光照亮,時空被壹分為二,支離破碎!
蘇有珠第三次憑借燭龍禁咒回溯,在半空中咳出了壹口鮮血,壹尊流淌著鎏金輝光的暗紅古龍憑空凝聚,托住她疲憊的嬌軀。
她再次擡起手,破碎的時空陷入泥沼般的寂靜裏。
宛若隕石般突襲來的夔鳥步入凍結的時空,狂暴的攻勢便戛然而止,就像是壹副沈寂千年的壁畫,被從天而降的壹劍所撕裂!
唐綾從天而降,壹劍斬斷了祂的軀體,伴隨著萬丈雷光!
破土而出的藤蔓再次襲來,她卻根本就沒有躲避,通體雪白的瑞獸在風雪裏咆哮,巨大的犄角,森然的豎瞳,軀體如龍,生有四足!
燭九陰和蒼天尊縱聲咆哮,以蠻力硬生生沖垮了如潮般襲來的藤蔓,祂們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突圍,而是要搶殺朱火力重生的始祖!
瞿如的森嚴人臉在火焰裏重生,三足踐踏著燃燒的大地,尚未張開羽翼就被壹線暗紅的電光所貫穿,悲鳴不已。
蠱雕從天空中俯沖而下,卻被巨大的白色神明所踐踏落地。
蒼天尊低頭俯瞰著祂,惡魔般的巨大犄角凝聚出恐怖的電球,億萬伏的恐怖高壓電流轟然迸發,像是雷罰般把祂燒成焦炭!
轟隆!
遮天蔽日的朱雀沖天而起,磅礴的精神意念如同壹枚太陽炸裂,恐怖的光和熱淹沒了燭九陰和蒼天尊,祂們悲鳴著灰飛煙滅。
雪峰轟然顫動,壹場恐怖的雪崩落了下來。
女孩們的本體卻陷入了幽熒大神的囚牢裏無法脫身。
蘇有珠斬出的刀光宛若狂風暴雨,卻依舊無法斬盡那些該死的藤蔓,她已經無力再施展燭龍禁咒,再死壹次就真的沒命了。
雪崩轟然滾落下來,朱雀尊者也在這壹刻欺身而至。
蘇有珠根本就不躲,以窈窕纖細的嬌軀硬扛著恐怖的雪崩紋絲不動,天叢雲劍流淌著熔巖般的輝光,刀鋒斬落的殘影無窮無盡!
哢嚓!
朱雀尊者竟然硬生生穿越了無盡的刀影,無窮盡的斬擊近乎把祂斬成碎屍,祂卻搶在自己四分五裂之前,轟出壹拳!
砰!
這壹拳被閃身而來的唐綾結結實實地抗住,她當即爆成血霧!
白澤禁咒卻讓她重生,壹記劍指點出!
朱雀尊者也炸裂成壹團血霧,伴隨著朱火的燃燒即將涅槃。
蘇有珠疾馳而去,天叢雲劍再斬,極靜到極動只要壹瞬間。
鐺!
朱雀尊者在朱火裏以壹柄尊貴的黃金權杖格擋,稠密的火星照亮了祂惡鬼般的臉,昔日神聖的天使墮落終究成猙獰的惡鬼。
那是朱雀之楔,是不可被常規力量破壞的。
無視時空的碎裂。
祂縱身倒退,雙手再次結印,幽熒之蓮盤旋著釋放幽光。
蘇有珠咳出壹口鮮血,噴濺在了天叢雲劍上,背後那尊女人湊過來親吻她的臉,無數慘白的手像是觸手壹樣即將吞沒她。
唐綾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,那個該死的女人在她耳邊細語呢喃,如此溫柔卻又那麽的怨毒,像是要把她給拖向萬丈深淵!
她們對視壹眼,至此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。
只能嘗試著……突破極限。
是的,這就是她們今天最後的底牌。
青和赤可以超越自己的極限。
太華會長也可以超越自己的極限。
顧見臨也可以。
她們憑什麽不行。
五年來雷霆和月姬壹直都沒什麽實力上的突破,因為她們已經達到了人類能做到的極限,理論上沒有任何方法能再更進壹步。
只是她們不甘心。
她們分明意識到前方似乎有什麽更強大的力量。
只要突破桎梏。
就可觸及。
她們閉上眼睛,黑暗如潮水般淹沒了意識,精神意誌沸騰起來,無盡的孤獨如潮水般蔓延而來,滋養著名為悲傷和憤怒的魔鬼。
而她們的目的,是天空中的幽熒之蓮!
濃烈的殺意沸騰起來,仿佛太古神明的咆哮。
那是雷霆和月姬的殺意,幾乎凝成了實質。
朱雀尊者似乎意識到了她們要做什麽,曾經吃過大虧的祂當然不會給任何機會,祂擡起壹根手指,指尖亮起了貫穿天地的陽炎,那是世界上最純粹的火焰,也是最酷烈的審判。
九階太玄神的能力,其名為南離。
在至尊的手中,自然有著無上的威力。
這壹刻,酷烈的陽炎撕裂雪峰,轟然落向少女們的臉。
她們的容顏被風雪模糊,纖長蜷曲的睫毛顫動起來,仿佛即將破繭的蝴蝶,睜開眼睛似乎只需要壹瞬間。
時間陷入了泥沼般的寂靜裏。
剎那即永恒。
最終她們沒能睜開眼睛。
因為朱雀尊者的南離之火沒能落下來,祂的手腕被人握住了。
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祂的面前,右手輕輕地鎖住祂的手腕,眼瞳浮現出憤怒猙獰的血紅,壹字壹頓:“好久不見。”
他的聲音是如此輕柔,天地間卻回蕩著暴虐的龍吟!
轟隆壹聲,遮天蔽日的朱雀被壹尊青金的古龍所貫穿!
朱雀尊者倒飛出去,轟然落在坍塌的崖壁上,雪崩再起!
啪的壹聲。
咖啡杯跌落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景辭收回了左手,掌心赫然握著壹顆鮮活跳動的心臟,嗓音冷漠:“看來妳為了強行喚醒妳的母神,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。”
朱雀尊者本來不可能這麽弱。
但復活幽熒大神,讓祂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。
浩蕩的雪崩裏,亮起壹雙邪異不失尊貴的眼睛。
“妳醒了啊。”
朱雀尊者輕聲說道。
“當年妳用計讓我陷入沈睡,我就在思考到底是為了什麽。直到在夢境裏,陸黍告訴我師弟的體內流淌著朱雀的力量,我才知道他身份到底是誰。可惜,壹切都來不及了。”景辭平靜說道。
“也是直到那天我才知道,當初在那條高速路上阻止我的人到底是誰。想來真是嘲諷,我曾經還挺佩服妳的。”
他壹字壹頓:“如今的妳……可真難看。”
這個男人擡起手,無窮無盡的黑洞蔓延出來。
朱火還在峰頂燃燒,鸞鳥始祖再次血肉重生,就被從天而降的壹劍所貫穿,無窮盡的裂隙蔓延開來,讓祂粉身碎骨。
夔鳥鼓蕩著羽翼怒吼,卻被壹道淒厲的寒光割喉!
鮮血潑灑出來,淋漓在寒霧裏。
“妳說,我們嬴家滿門英烈,怎麽就出了妳們兩個叛徒呢?要是始皇帝看到自己的子孫後代出了這種人物,我都怕他老人家氣得把棺材板都給掀了。”嬴長生從黑洞裏走出來,嗓音感慨。
這壹次,他沒有再叫壹聲祖父。
唐昀作為秘書跟在他的身邊,眼神裏滿是失望。
姜子夜閃爍回到黑洞邊,推起了少女的輪椅。
琉璃好奇地望向盤踞在天空之上的幽熒之蓮。
唐綾赫然睜開眼睛,楞住了:“妳們怎麽來了?”
她是呵斥的語氣。
蘇有珠擡起眸子,眼神詫異。
“不只是他們哦。”
林晚秋笑瞇瞇地出現在她們的背後,濃郁的聖光亮起,降下神聖的賜福:“驚不驚喜,意不意外?我也是大天神了。”
“景先生帶我們來的。”
林瀾雙手握刀,嗤笑道:“當時我還在忙著守護我姐進階,沒想到醫院裏的景先生突然蘇醒,直接把大樓都特麽震塌了……”
“老大,這就不夠意思了啊。”
屠夫和書翁從黑洞裏走出來,笑道:“打架怎麽不帶我們?”
司老太爺拄著拐杖,嘆氣道:“二位主母啊,下次別這麽任性啦,不然等到老板醒過來,我這條老命都不夠賠的。”
轟鳴聲響起,沖天而起的藤蔓壹拳轟碎。
那個潑猴般的女孩扛著壹根金色的棍子,威風凜凜。
十年過去,姬小鈺也長成了大姑娘,壹頭火紅的短發飄搖在風裏,精致的容顏卻露出囂狂至極的笑容。
大地顫動不已,無數道藤蔓在佛光裏消融崩潰。
菀菀雙手合十,清秀的小臉上是如此的悲憫沈靜。
傅朝陽雙手握著沙漠之鷹在藤蔓間突襲,槍口噴薄烈光。
蠱雕和翟如通體流淌著朱火,在風雪深處震怒咆哮,凝聚恐怖的熔巖火流,頃刻間雪山都被映得宛若灼熱的地獄。
雲霧被破開,壹線漆黑的閃光從天而降,轟然炸裂。
蘑菇雲沖天而起,繼而被壹道灼熱的陽炎所撕裂!
上了年紀的陳伯均手握鐵弓,朝天壹箭,聲威震天。
“妳老了啊,老陳。”
陸子衿懸浮在半空中,裙擺在風中飛揚。
回來了。
十年以後,大家都回來了。
十年前,只有顧見臨獨自壹人面對末日,力挽狂瀾。
十年以後他所守護的人都站在了這裏。
太華所培養的人,又有幾個是貪生怕死之輩?
朱雀尊者隔著風雪眺望著這些所謂的人類,遍布黑暗的眼瞳裏深得讓人看不懂,祂隨手頓落手中的權杖,朱雀神宮的大門打開。
維度的亂流裏,無盡的朱雀氏族盤踞在天空中。
砰的壹槍,貫穿了維度,轟入了扶桑神宮。
姜明硯和蘇有夏趴在直升機的機艙裏,眼神冷厲。
結城陽菜和大河內殺入了戰場,星雲和鬼眼在無盡的藤蔓裏橫沖直撞,仿佛兩只瘋狂的野獸,亢奮至極。
“只有妳會搖人嗎?”
壹個囂張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回蕩開來。
宛若鷹隼般的戰機穿透雲霧,鋼鐵的裝甲車在荒野上馳騁。
“神將序列,呼叫總會長。”
“歐米伽序列,呼叫總會長。”
“黎明作戰序列,呼叫總會長。”
成有余摘下擴音器,雙手叉腰,神情囂張。
聶相思陪在他的身邊,眼神裏滿是無奈。
陸子呈扔掉嘴裏的棒棒糖:“做好準備了嗎?”
陳青微笑著幫身邊的少女系好了風衣。
夏稚嗯了壹聲,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眼瞳裏仿佛倒映出壹尊邪異尊貴的影子,祂的面容被漆黑的墨玉面具所覆蓋。
“諸位,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!”
蒼老的聶執事坐在直升機上,用聲嘶力竭的聲音怒吼:
“以歷代秩序守護者之名,今日……弒神!”
幽熒之蓮綻放出無盡的幽光,女人的屍骸從天空俯瞰著他們。
……
……
咚咚,咚咚。
顧見臨疲憊地松開拳頭,觸目所及之處只有無盡的黑暗,他什麽都看不見,也喪失了壹切的感知,冰冷和深邃蠶食著他最後的意誌。
無盡的孤寂如潮水般籠罩著他,那是窒息般的絕望和恐懼。
真實的世界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他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,唯壹能做的就是計數時間,試圖打破這個黑暗的牢籠。
壹拳就是壹秒。
那個數字漫長到令人絕望。
整整十億年。
除非古之至尊具備超維的思維,否則不可能記得如此清楚。
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,妳分明擁有著清晰的感知,卻始終在被困在這個喪失五感的深淵裏,永世不得掙脫。
這是他強行反噬原初所付出的代價。
永恒的孤寂。
就像是他曾經看到的,關於自己的那個結局。
最終他還是用了最後壹絲力氣,無盡的黑暗吞噬著他最後的意識,他疲憊地倒了下去,像是墜入了深海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。
隱約有嘆息聲響起。
有人輕輕用自己的懷抱接住了他。
那個懷抱是如此的柔軟溫暖。
隱約彌漫著蘭麝的香氣。